外來鳥種何去何從
林大利/行政院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,澳洲昆士蘭大學生物科學系博士生。著有《噢!原來如此 有趣的鳥類學》,也是《2020 臺灣國家鳥類報告》共同作者之一。
成功將已擴張外來種「清零」的機會渺茫,
做好寵物管理與嚴格入境管制才是根本辦法。

▲埃及聖䴉。圖片來源/呂翊維
2021 年 4 月,有隻麻雀(Passer montanus)出現在澳洲昆士蘭省的布利斯班港。消息一出,澳洲賞鳥人聚集在港口,要求管理單位開放,讓他們親眼目睹麻雀的風采。
為什麼麻雀在澳洲會變成爭相追逐的大明星?因為這不正常:麻雀並不是澳洲的原生鳥種,不應該出現。麻雀無法跨海長距離飛行,又出現在港口。換句話說,這隻麻雀是碰巧從亞洲某港口上船,就這樣一路抵達澳洲。
另一種管道,是龐大的寵物市場,經由合法引入或走私的鳥類,其中以各種鸚鵡為大宗(參見〈日不落大鸚帝國〉)。不管是在運輸途中或飼主飼養期間逃逸,或是人為刻意放生,也都成為外來入侵種擴張的主要來源,例如玄鳳鸚鵡(Nymphicus hollandicus)、非洲灰鸚鵡(Psittacus erithacus)以及虎皮鸚鵡(Melopsittacus undulatus)。
類似的例子屢見不鮮,無論有心或無心,但這樣隨船播遷,是傳播外來種的重要途徑。別說是大郵輪裡面的麻雀,植物的種子、蟲卵、微生物都可能不小心在各國之間旅行;而寵物鳥不小心重獲自由,都是防不勝防的難題。
能不能活?能不能生?
國際貿易及運輸頻繁,但並不是所有抵達海外的小生物,最後都能變成外來入侵種。抵達外地之後,必須再經歷「能不能活」和「能不能生」這兩道關卡。
「能不能活」指的是,抵達外地的生物得先讓自己活下去。外地的氣候環境、食物資源是否適合?都是考驗。例如寒帶生物難以在熱帶立足,或是森林生物無法在都市中生存。外來生物出現的第一個地點通常是都市或港口,光是在都市裡生存,就足以淘汰許多生物。
「能不能生」也是難度頗高的關卡。要成為外來入侵種,讓自己活下來之後,也要有其他異性同伴活下來,才能繁衍後代。這時,不僅要有一定數量的同伴,還要經歷繁殖階段,讓族群擴張,弄得外地多子多孫,才稱得上是外來入侵種。
一般來說,「10% 法則」大致可說明「能不能活」和「能不能生」這兩道關卡。外來生物抵達之後,大約會有 10% 的個體能存活下來;而活下來的個體中,又只有 10% 的個體(原先的 1%)能繁殖後代。台灣雖然也有鸚鵡的寵物市場,但是各種鸚鵡不太容易在台灣獨自生存和繁殖,因此尚未有鸚鵡能在台灣形成外來入侵種。
即使許多生物跟著人類的交通工具暢遊世界,能夠順利在外地生存並繁殖的生物卻是寥寥可數。這也是為什麼,雖然外來入侵種的議題頻傳,但全球時常提及的外來種並不多。以鳥類來說,全球級的外來鳥種主要是歐洲椋鳥(Sturnus vulgaris)和家八哥(Acridotheres tristis)等。
台灣有哪些外來鳥種?怎麼辦?
提到台灣的外來種,多數人會先想到的是外來八哥,也許還會想到一些鸚鵡和常見寵物鳥。面對外來鳥種擴張的風險,大致有以下兩種處理方式。
首先是屬於「來不及了」這一類。這些外來鳥種已經錯過移除時機,在台灣建立了穩定族群。例如 18 世紀就引入台灣的喜鵲(Pica serica),以及現在四處都可見的白尾八哥(Acridotheres javanicus)和家八哥。近十餘年擴張的外來鳥種,包括白腰鵲鴝(Copsychus malabaricus)、輝椋鳥(Aplonis panayensis)、鵲鴝(Copsychus saularis)以及栗尾椋鳥(Sturnia malabarica)也是如此。
雖然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移除,但就算投入大量金錢,成功移除的機會依舊渺茫。由於非常容易造成資源浪費,各國幾乎不會貿然投入大量金錢及人力移除已擴張的外來種。然而,這並不代表完全放任、坐視不管,持續長期監測其數量變化、繼續擴張到離島則評估移除工作,都是相關的保育行動。依據研究結果,台灣主要的七種外來鳥種,包括野鴿(Columba livia)、鵲鴝、白腰鵲鴝、喜鵲、黑領椋鳥、家八哥和白尾八哥,數量都在快速成長。綜合上述種類整合的「台灣外來鳥類指標」(參見下方圖表),也是呈現快速成長。

▲擴張地盤:2011~2019 年綜合台灣七種主要外來鳥種的外來鳥類指標(1), 顯示這些鳥類數量快速成長,七種外來鳥種包括野鴿(2)、鵲鴝(3)及白腰鵲鴝(4)。紅線為中位數,藍色區上界為 97.5 百分位、下界為 2.5 百分位。資料來源/"Taiwan's Breeding Bird Survey reveals very few declining species," by Da-Li Lin et al., in Ecological Indicators , Vol. 146, Article No. 109839; February 2023.
另一類則是「還有機會移除」的鳥種,例如埃及聖䴉(Threskiornis aethiopicus)、葵花鳳頭鸚鵡(Cacatua galerita)、紅領綠鸚鵡(Psittacula krameri)以及藍孔雀(Pavo cristatus)。牠們已有小規模族群,但還有移除機會。近年成功的案例是埃及聖䴉,雖然已大幅擴張,但因體型大、易辨識及聚集繁殖的特性,使用槍枝移除的效果相當好(參見下圖)。此外,前述幾種鸚鵡,雖然偶而有零星記錄,但因為鸚鵡很難在台灣生存,不容易成功建立族群。值得注意的是,小金門近年偶有發現鸚鵡的記錄,可能是走私者為湮滅證據放生所致。

▲移除有成:埃及聖䴉在台灣的數量於 2020 年起已大幅減少。線段表示中位數,綠色線段表示顯著增加,橘色線段表示顯著減少。藍色區上界為 97.5 百分位、下界為 2.5 百分位。橫軸上的綠色長條表示該區間有顯著反轉增加,而橫軸上的橘色長條表示該區間有顯著反轉減少。資料來源/〈臺灣新年數鳥嘉年華 2022 年度報告〉,蔡芷怡等人撰文,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保育中心出版,2023 年 2 月 1 日。

▲紅領綠鸚鵡。圖片來源/林大利
防範再次入侵的機制
外來入侵種一直都是保育生物學上棘手的難題,大至哺乳類及鳥類、小至小型脊椎動物、草本植物、節肢動物、魚類、甚至微生物,各國的經驗大多是失敗收場。
因此,相較於規劃並檢討移除策略,更重要的是建立防範外來種再次入侵的機制。這也是為什麼,各國海關都對入境者攜帶的生物產製品有非常嚴格的管制,包括新冠疫情病毒和非洲豬瘟,都是為了防堵外來微生物。此外,做好寵物管理,善盡飼主的責任,不隨便棄養寵物,才能避免新的外來種持續增加。讓野生的動物都擁有自由,讓寵物都能有無限的照顧,牠們彼此一點也不想在野外不期而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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